卢德之:《走向共享》的五个特点
发布时间:2015-08-10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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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德之在《走向共享》(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一书提出的共享理念显然立足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视角,承接着人类社会发展的前后进程,其目的在于寻求人类社会科学合理的发展状态。他对人类社会命运的关切,使之展现出一种开阔的文化视野与胸襟:他既继承了历史经验,又结合现状发展了这种经验,并且着眼于未来,进一步超越了现实的局限性,将其对一些重大问题的理论思考推向了一个更为宽广的空间。

一既贯穿历史,又面对现实

 

卢德之习惯以历史性的思维方式来思考问题。他对历史的精确解读与分析,使其在思考当前的共享议题时呈现出极大的思维张力。而中国改革进入深水区的社会背景,也给卢德之提供了一个广阔的视角。因此,他的共享理念不是一种“悬空式”式的理论构建,它上承历史的进程脉络,下接中国的现实国情,具有广阔的历史时空触角与强烈的时代感。

在《走向共享》一书中,卢德之对我国历史上出现的一些共享理念和实践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并提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如,他认为中国古代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没有科学的理论基础,单纯以一种朴素的平均主义理念进行起义,“其结果要么被封建势力镇压,要么其自身卷入重新封建化的过程之中”(走向共享P11),并不能带来共享。而对于近代以来的第五次实践,即邓小平确立的一套“多数人主义目标”(走向共享P41)的共享方案——改革开放,卢德之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认为,“正是因为开明政治、市场经济、活力社会构成了‘改革开放’的基本特征”,这种体系完整、健全的共享理念设置,对社会各种结构性的因素与资源进行了有效的刺激与整合,“是独特的国情与全人类优秀文明,包括西方优秀文明相结合而形成的社会发展道路”(走向共享P42),故而对中国特殊的国情具有很强的适应性与实效性,等等。

卢德之的共享理念一方面贯穿历史,另一方面也将立足点放在了当下。他对现实问题的思考主要呈现出以下三个方面的特点:

1.是当代精英的社会改革思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卢德之的共享理念是一种当代精英的社会改革思想。中国当代精英们一方面对近代以来的共享实践有着深刻的认识;另一方面,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改革开放以后积累起了相当的财富规模和权力优势。在这种情况下,精英们出于对社会发展与自身安全的关注,既担心重蹈覆辙,又对当前的困境与弊端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为了防止我国出现政治异化,扭转许多方面出现的经济结构性失衡问题,他们希望进行相应的改革。

2.是一种综合性的思考

卢德之对于人类社会发展的思考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哲学等各个领域,是对社会发展的一种综合性思考。卢德之以“共享”的视角切入,全面考察了当前中国和世界现代化过程中的各种现状和问题,给出了一个系统性的建设方案。卢德之认识到,任何孤立层面的思考与措施都无法有效应对当前复杂的社会情境,社会需要的是一种全方位的方案。因此,他既从政治层面对执政党、政府及普通市民的权力义务关系等作了思考,也从经济层面对宏观经济环境、市场主体实践等进行了探讨;他既从中国历史文化中寻找引导社会转型与发展的良方,也有在哲学层面高屋建瓴式的框架沉思,这些多层面的思考使卢德之的共享理念形成了一个综合、完备的体系。

3.思想源自实践,又应用于实践

共享理念并非一项单纯的理论推演,这一理念的提出与卢德之从基层政府官员到商界巨贾,再投身社会慈善等这一系列实践经历密不可分。卢德之正是基于这些亲身实践,对整个社会形成一个全面、客观、真实的认识。他的研究目标是希望建构起适应社会发展、揭示人类未来的共享理念体系。这一宏大的共享理论体系无不源自于他对自己和整个社会实践的总结与反思之上。此外,他又将这种反思与总结系统化、理论化,使之形成了一套科学严密的共享理论体系,并积极倡导将这种理论运用于实践,以引导社会实践朝着一种稳定、科学的状态发展。所以说,卢德之共享理念的终极目标不仅仅在于学术理论层面的宏伟构建,而是希望通过共享理论指导、运用于实践,推动社会的良性发展,如其积极推动的中国现代慈善即是将共享运用于实践的一个突出表现。

二既植根中国传统文化又吸收世界现代思想

卢德之的共享思念深深地根植于我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之中。他认为, 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集中体现在“爱”、“中”、“变”三个字当中。所以,共享理念继承了“仁爱”、“中庸”与“变化”等中国传统思想;嵌入了中华文明谦和、包容、自强的宝贵品质;闪耀着帮扶济世的传统文化精神;体现了自古以来“天下为公”与“天下大同”的社会追求。中国的传统文化给卢德之共享理论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源泉,也从根本上塑造了共享的理论性格。正如唐凯麟教授指出的,“他的‘共享’理念的提出和‘走向共享’的构想,是深深扎根在我们民族的这种优良文化传统之中的”。(唐凯麟,2013)

同时,卢德之共享理念又具有极大的开放性,广泛吸收和借鉴了现代西方的各种先进理念和进步思想,如新教伦理、契约精神、自由市场理论等等。这些都为卢德之更好地思考如何进行我国传统文化的现代化转型,以及如何用“东方智慧来”来解决中国的现实难题等问题提供了多方面的参考和有益的启发。他“努力把现代社会所需要的现代价值系统与传统文化终极关怀融合起来,在保持传统文化根源的基础上,以包容的思想文化智慧与政治气度展开中外比较、古今比较、自我比较,促进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唐宜荣,2014)

三追求原创,不断突破

卢德之的共享理念极具原创性,他创造了很多新概念,提出了很多新观点,更新了很多固有的认识,从而赋予了“共享”新的理论内涵。如,他提出了“富人革命”的概念,将现代革命与传统革命区别开来;他改变了以往一直以来对资本的偏见,将资本重新定义为“能够带来新财富的财富”,并且提出“资本是走向共享的重要物质基础,我们应当重视资本、追求资本文明”的观点;他突破了传统狭隘的慈善理念,发展出了一套“现代慈善”的理论,在中国第一次提出了“慈善就是共享”的重要论断,为我国慈善理论的研究开拓了新的领域与视野。他改变对于财富的静态认识,也突破传统“财富终极”的理论,将“财富”概念置于一种动态、循环的思考框架中,从而将“创造财富”与“超越财富”二者有机联系了起来。此外,卢德之还主张“资本精神”应成为中国社会价值观的核心内涵之一,提出了“公益信托”在中国慈善事业上的可行性,他也认为“社会影响力投资”在社会“走向共享”过程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等等,这些理念在目前中国社会缺乏而又无不具有着重要的意义。可见,卢德之并没有停留在对前人理论与观点的重新解释与演绎,而是不断的突破与创新,拓展出新的理论空间,从而形成了一套极具原创意味的共享理论。

四具包容性与建设性

卢德之来自于社会底层,从农家子弟到党政干部,再到巨商富贾,一步步走向社会上层,深刻地体会到底层人民的疾苦与渴望,切身了解到社会中产阶层的希望和要求,更满怀社会精英阶层的抱负与谋略。他的共享思想始终站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立场,坚持多数人主义的原则,并且试图兼顾各阶层的利益,具有极大的包容性。如,一方面,他积极呼吁富人要进行自我革命,自觉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同时也赞成国家对富人征收“遗产税”,以强制手段平衡社会财富。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国家与社会应尊重富人,保护富人权益。他努力探寻一条近似“中庸”的道路来平衡社会各群体之间的利益诉求、缓解各群体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找到各自利益的最佳结合点,以获得绝大多数人的认同。因此,其理论具有广泛的社会基础。 丰富的人生经历让他习惯多维度、客观理性地思考问题。面对当前社会的种种现状,他既不悲观绝望,也不大唱赞歌。而是针对当前改革与发展中的障碍与难题提供具有建设性的理论思考。如,他提出将改革的红利将集中在“体制红利”; 提出我国共享实践重点应针对贫富群体之间与城乡之间的问题等。这些建议既适应社会发展的大趋势,也符合社会大众的利益期望。同时,卢德之还为人们构建了一个和谐包容、共同富裕的社会愿景,给了大家光明的未来和坚定的信心,也激励着大家不断为之奋斗与前进。

五强烈的国家、民族情怀

卢德之的共享理论在对社会现状进行客观辨证分析的同时,对国家的发展与民族的振兴问题给予了普遍的情感关怀。卢德之的共享理论秉承了中华文明的家国天下情怀,表现出鲜明的爱国主义色彩。特别是卢德之认识到,自20世纪八十年代,在社会进步与发展的过程中,社会问题也日益显现,整个国家的发展与民族振兴走向陷入了某种程度的迷茫之中。加之当前我国面临的国际环境也日益复杂莫测,国家主权与利益尊严的维护也变得更具挑战性。而作为对这一国内外现状的理论思考,共享理论也自然而然渗透着强烈的爱国主义与民族情怀。

卢德之共享理念的这一特性,其根源在于个人强烈的国家与民族情怀。卢德之的个人家国情怀与其家庭环境与个人经历在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卢德之的祖、父、兄等都曾积极献身于中国的革命与建设,这种浓厚的爱国家风无论是对其个人还是其理论性格都有着明显的影响。同时卢德之个人的社会实践与道德修养,强化了他对于国家与民族的情感,并且潜移默化地将这种情感投射到了他的理论探索工作层面。

这种共享理念的又一个根源正表现在卢德之对国家发展与民族振兴道路的关注上。卢德之的共享理念,从根本上说始终立足于国家进步与民族复兴这一宏大意义层面。卢德之在其共享理论的阐述过程中,总是那么真切地关注着国家的发展与走向,总是伴随着“我们到底要往何处”、“我们应该怎么走”等等对于国家与民族命运的思考与叩问。经过漫长的思考与探索,卢德之清晰地看到了现在与未来的对接,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时候,我的脑海里逐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理念,就是‘走向共享’。”(走向共享P8)我想,正是这种从现实出发,结合历史与未来的思考,并以一种开阔的文化视域审视人类的命运,走向共享的理念才有了继承、发展与超越的深度、力度与厚度。(文/龚滔,湖南师范大学)